汤圆的喉咙咕噜了一声。
小福拽了他一把。
“别看了,走吧。”
汤圆被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夏启注意到了。
他走过去,在那家店的门口停下来。
“想吃什么?”
汤圆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想吃。”
“不饿。”
“真的。”
连说了三句,把三个意思表达了个遍。
夏启没理他,直接走进了店里。
半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他把纸袋塞到汤圆手里。
“分给大家。”
汤圆捧着那个纸袋,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装着七八块蛋黄酥,油纸包着,还冒着一点热气。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冷的。
“谢…谢谢夏…夏政委。”
这声“夏政委”说得极小极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和旁边的小福能听见。
夏启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队伍继续往前走。
汤圆小心翼翼地从纸袋里拿出一块蛋黄酥,递给了身边的小福。
小福接过来,犹豫了两秒,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外面的皮是酥的,一咬就碎。
里面是咸蛋黄,沙沙的,裹着一层甜甜的豆沙。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小福咽下去那口,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
他没有再吃第二口。
他把剩下的半块重新用油纸包好,塞进了裤兜里。
汤圆看到了,也没说什么。
他把纸袋往后传,传给了芋头。
芋头接过来的时候,手也在抖。
他拿了一块出来,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
然后就不嚼了。
他仰起头,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吞下去。
把纸袋又往后传了。
队伍走到了王府井大街和东长安街的交叉口。
红绿灯在闪。
夏启停下脚步。
“等绿灯。”
王铮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小方盒子。
红色的圆形灯在亮着。
下面有一组数字在跳动。
32,31,30…
路口对面也站着一群人,也在等。
没有人闯红灯。
没有人催促。
没有人插队。
所有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等那个数字跳到零。
吴忠明凑到王铮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连过马路都有规矩。”
王铮点了下头。
灯变了。
绿色。
人群开始移动。
王铮跟着迈步,走过那条宽阔的马路。
脚下是白色的斑马线,漆面崭新。
两侧的汽车全部停住了,安安静静地等着行人过完。
没有人按喇叭。
王铮走到马路对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停着的车。
几十辆,排成一排。
干干净净,各种颜色。
每一辆车里都坐着人。
他们在等。
等一群他们根本不认识的人走过马路。
王铮转回头来,吸了一口冷空气。
继续走。
前方,天安门广场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
队伍沿着东长安街往西走。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故宫的方向渐渐近了。
人也开始多起来。
天安门。
从广场这边正面看过去,城楼是红色的,很高,檐角翘着,底部是高大的城台.
城台中间有五个拱形门洞,门洞是深色的,深不见底。
城楼正中间,那幅画像。
王铮他们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
画像里的人,他们都认识。
赵政委在山洞里放过那个画面,他们都知道。
那是领袖的脸。
汤圆攥了一下小福的袖子,小声说,“小福,你看队长他们在看...”
小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说话。
半晌,低声说了一句,“嗯。”
就这一个字,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队伍慢慢往前移。
二麻子站在队里,左右来了几拨游客。
有带孩子的一家人,有三四个年轻人,还有两个举着自拍杆的女生,一路走一路对着镜头说话。
二麻子目送那两个女生走远,扭过头来,低声跟吴忠明说,“这年头女孩儿出门,都这样打扮?”
吴忠明:“你给我闭嘴。”
“我就问一句...”
“问你大爷!”
二麻子不吭声了,把自拍杆方向的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运动鞋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了一句,“比我老家侄女打扮得好看一点...”
“哎,我侄女生在那个年代,真可惜...”
这话说出来,吴忠明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
故宫博物院检票口前,排了几条队。
目前是淡季,队伍不长。
李锋走到队伍末尾,停下来,回头招手,“到了,排这。”
夏启领着父母走过来,站到了队尾。
王铮和吴忠明跟上,二麻子拉着小福和汤圆,把两个孩子夹在中间,站到了夏启后面。
队伍慢慢往前动。
前面有人在翻包,有人在掏身份证,有人在手机上找电子票。
一切都是有序的。安静的。不急不躁的。
这给王铮他们带来了一种全新的体验。
那种排队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另一个场景,进县城时的盘查。
1937年的县城门口,也有排队。
但那种队排的是命。
日伪军的哨卡,刺刀架在脖子上,搜身、盘问、翻行李,稍有不对,当场就拉出去。
排在队伍里的人,手脚冰凉,大气都不敢喘。
而这里——
前面一个年轻妈妈把孩子从推车里抱出来,给孩子戴正了帽子,孩子咯咯地笑。
旁边一对老夫妻互相搀着胳膊,老头子翻遍了口袋找身份证,老太太在旁边数落他:“让你放好你不听。”
再前面,两个年轻人对着手机比划,商量着先去看哪个宫殿。
没有恐惧。
没有盘查。
没有刺刀。
只有阳光,只有秩序,只有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