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医院工作忙,但到年根底下,也难得有了几天完整的假期,早早回了家。
他依旧温和周到,会给林淑冉打下手剥蒜,陪谢城下棋,也会给林昭昭带些女孩子可能喜欢的新奇年货,比如一套某博物馆出的文创剪纸,或者一盒老字号新出的点心。举止坦荡,关怀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错。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林昭昭的错觉,总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比看别人时,似乎略微不同。
那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停留,像冬日玻璃窗上凝结的霜花,好看,但没有侵略性,甚至带着点自知无望的淡淡寥落。
林昭昭无法回应,只能更自然地扮演好“妹妹”的角色。
除夕当天,别墅里全员动手包饺子和准备年夜饭。这是谢家,或者说,是谢城坚持的北方传统。
林淑冉拌了三种馅儿:猪肉白菜、三鲜、还有谢竞喜欢的素什锦。大大的面盆放在餐厅中央,谢城架势十足地擀皮,居然又快又圆。林淑冉、谢临、林昭昭负责包。
林昭昭没想到谢竞居然连包饺子都很擅长,修长的手一转不知道怎么就包出一个弧度完美的饺子。
反而是林昭昭,捏出来的饺子要么躺倒,要么破皮,她严肃地盯着手里不成形的面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谢竞看得想笑:“你馅儿别放太多,对折,这里要捏紧……”
林昭昭不满地说:“所以做饭洗衣服扫地这种事还是要男人做。”
谢临被她不讲理的小表情逗得摇头失笑。林淑冉和谢城也笑起来。
谢竞做饭也是利落又熟练。
他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处理着一条硕大的东星斑。
表情冷峻,下刀却稳准狠利,去鳞、剖腹、剔骨,鱼身分离,骨肉整齐,动作流畅得像是艺术。他准备做一道清蒸。葱丝姜片切得细如发丝,均匀铺在鱼身,淋上一看就很香的酱汁。
谢竞做菜讲究原味与火候的极致,追求的是食材本真的鲜甜能被完全激发。
“老板,真没想到你做菜都这么厉害!”林昭昭由衷感慨,“这手艺都可以去大润发杀鱼了。”
谢竞有些无语:“等我破产了会考虑的。”
昭昭笑了笑,看他这边没什么要帮忙的,就走到料理台另一边。
谢临抬头,对她温和一笑,用筷子夹起一块刚刚炸好、金黄酥软的茄块,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尝尝看,炸得透不透?火候是关键,透了才吸味,不透会有生涩气。” 他没有说专门为她做的,但那特意递过来的动作和等待评价的目光,含义很明确。
林昭昭对茄子一向没有抵抗力,何况是一看就让人流口水的炸茄块。
那茄块炸得极好,外皮微脆,香气扑鼻。
她顺着他夹着茄块的动作尝了一口,简直香得想落泪,世界上竟有如此会做炸茄子的人!
“外面脆里面软,炸茄块太好吃了!”
谢竞余光瞥见那边的动作,很是不爽。
谢竞淡淡开口:“时间到了。” 他话音刚落,蒸锅定时器清脆响起。他戴着手套,稳稳端出那盘清蒸东星斑。滚烫的热气混着蒸鱼豉油的鲜香和激过油的葱姜辛香,瞬间霸道地弥漫开来。
鱼皮完整,鱼肉雪白剔透。他夹起最嫩滑的腮边那一小瓣肉,在盘中清澈的汤汁里轻轻一蘸,无比自然地递到林昭昭嘴边,眼神平静无波:“试味。”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和理所当然,带着强烈的、宣示主权般的意味。谢临举着筷子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林昭昭脸颊发热,在谢临温和的注视和谢竞直接的行动下,有点无措。她先就着谢竞的筷子,快速吃了那块鱼肉。温度刚好,鲜美嫩滑到了极致,调味精准地烘托出鱼本身的清甜,毫无腥气。
“好、好吃,咸淡正好,特别鲜。”她小声说。
电视里到点放着春晚的背景音,林三花好奇地在摆满年货的客厅里钻来钻去,对一串挂在架子上、红艳艳的中国结发起了进攻。
林昭昭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下林三花这可爱的一幕。
短短的半个月,她的手机里已经全是小猫的照片了,256g的内存都不够用了。
谢竞洗了手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她半蹲着拿着手机在拍小猫,他不自觉地笑了,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偷拍了一张。
他划拉着自己的相册,在林昭昭不知道的时候,他偷拍了她不少照片。
还把她发在朋友圈的照片和抖音的视频都保存起来。
因为林昭昭设置了三天可见,她发布在社交账号的动态,常常发了没多久自己又觉得不好看然后隐藏了。
可是谢竞从没觉得不好看,反而一遍遍地重复看,就像他现在手指划到相册,又默默地欣赏起来。
其他人远远看过去,也只会觉得他拿着手机眉头紧皱,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谢临端着菜经过,瞥了一眼,实在忍不住评价一句:“你像个痴汉一样。”
谢竞这才反应过来,收起手机,回了一句:“起码我名正言顺。”
别墅里灯火通明,人声笑语,食物的香气久久不散。林昭昭第一次在这样一个完整的、热闹的环境里迎接新年。
她不再是需要自己张罗一切,在出租屋里看晚会的那个女孩,而是被包裹在了一个更大的、温暖的家里。这里有爱人,有长辈,还有一只日益圆润的猫。
她想不出比这更幸福美好的除夕夜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看着电视里的春节特别节目,吃着零食,闲聊。话题天南海北,从谢城回忆他小时候过年怎么偷放鞭炮,到谢临说起医院里除夕值班的趣事,林昭昭倚在谢竞身边,手里抱着一个抱枕,脚边蜷着打盹的林三花,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句
话,笑声惊得林三花抖了抖。
谢临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目光偶尔掠过那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灯光下,林昭昭笑得眼睛弯弯,侧脸在谢竞肩头蹭了一下,是全然放松的依赖。谢竞的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他偶尔低头看她,眼神是谢临从未见过的柔和。
谢临垂下眼,喝了口茶。茶已微凉,咽下去,有一点淡淡的涩,但很快,又被客厅里暖融融的气氛化开。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家的氛围里,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了。他抬起头,重新加入了关于明年是否该添置一套更专业茶具的讨论,笑容温润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