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流淌的钢琴曲依旧舒缓,窗外的陆家嘴风景依旧璀璨,但梅香寒感觉周围的空气正在迅速凝固、冰冷。
宫楚勋那句“还有个礼物要送给梅小姐”,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她的耳膜。
“宫先生太客气了,这顿饭已经是破费,礼物我不能要。”
梅香寒稳住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和“梅香寒”的仪态。
宫楚勋对她的拒绝恍若未闻,只是抬手,对不远处静立的服务员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
很快,一个穿着制服、面容普通的年轻女服务员,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粉色礼盒,安静地走过来,放在桌上,又无声退下。
礼盒不大,扎着银灰色的缎带,看起来精致而昂贵,像任何一份符合这种场合的、体面的赠礼。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宫某人的一点儿小心意,还请梅小姐务必笑纳。”
宫楚勋将礼盒轻轻推到梅香寒面前,手指在光滑的盒盖上点了点,目光锁着她,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和:“打开看看吧。看看喜不喜欢。”
他的语气越是平淡,梅香寒心中的警铃就响得越是凄厉。
她看着那个粉色礼盒,像看着一枚随时会爆开的炸弹。
不接,显得心虚,可能激怒他。
接,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更可怕的“心意”?
在宫楚勋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梅香寒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涼,解开了那银灰色的缎带。
缎带滑落,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盒盖。
没有珠宝、没有香水、没有任何女性会喜欢的、无害的礼物。
盒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一沓照片。
最上面一张,色彩刺目。
陈潇芸穿着那身宝蓝色长裙,倒在一片暗红色的血泊中,眼睛还半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甘。
拍摄角度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胸前被子弹撕裂的伤口和洇开的血花。
梅香寒的呼吸猛地一窒,手指僵住了。
她几乎是机械地,一张张往下翻。
第二张:那个深棕色的皮质账本,和那个黑色的u盘,被随意扔在某个凌乱的桌面。拍摄光线昏暗,但物品特征清晰无比。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全是人。
穿着黑色西装,倒在各种场景—别墅大厅、楼梯转角、花园草坪、车库门口……
有的面目狰狞、有的表情茫然、共同点是身下或身侧都有一摊或喷射状、或蔓延开的、暗红色的液体。
是海边别墅那日,宫楚勋死去的“弟兄”。
照片一张比一张清晰,一张比一张具有冲击力。
血腥、死亡、背叛的证据、坍塌的帝国……
所有这些被她努力埋葬、期望随着“林婧瑜”一起死去的过去,此刻被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摊开在她面前,在这个阳光明媚的高级餐厅里,在这个恶魔微笑的注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