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另一只手,那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挑起了艾娴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长发。
林伊的手指很灵活,她将那缕带着艾娴专属冷冽香气的黑发,在自己的食指上一圈、一圈的绕着。
绕紧了,又松开,再绕紧。
就像她们此刻纠缠不清、无法解开的心结。
动作轻柔,透着一种只有多年闺蜜之间才有的极致亲昵和信任。
“小娴…你的性子啊,太重感情,又太爱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肩膀上扛。”
林伊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可是又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样不好。”
她的手指依然在把玩着那缕黑发。
指尖不经意的擦过艾娴有些冰凉的耳垂。
艾娴没有睁眼,也没有否认。
锦绣江南的这些年,她们早就长在了一起。
像藤蔓一样,根系深深扎进同一片土壤里。
“其实,我心里都清楚。”
林伊将那缕黑发握在手心,缓缓凑到自己的鼻尖,轻轻的嗅了一下。
清冷且具有距离感的味道,像极了艾娴这个人。
“小娴,如果我想使点坏,如果我真的想不择手段的赢你,真的太简单了。”
林伊盯着艾娴紧闭的眉眼,声音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柔和:“简单到甚至不需要怎么费脑子。”
艾娴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没有睁眼,只是呼吸不由自主的放缓了。
“他那个心软得要命的性子,从小就见不得我受半点委屈。”
林伊的手指从艾娴的头发上移开,顺着艾娴纤细的脖颈一路往下滑。
最终停在她的锁骨处,指尖轻轻画着圈。
“我大可以趁你们都不在,倒上两杯酒,甚至不用酒,我只要掉两滴眼泪,跟他说糖糖,姐姐想你这辈子只看着我一个人,我敢打赌,只要我哭得稍微惨一点,他能这辈子都对我怀着无法弥补的愧疚和责任感。”
林伊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极其平静。
没有炫耀,没有挑衅。
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客观事实。
她确实有这个能力,如果真的要玩弄小心思,一百个苏唐绑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
“我完全可以顺理成章的坐实了某种关系,就算他心里还有你,我也可以花点心思直接把你永远踢出局。”
林伊再次放缓语速:“小娴...在情感上,你其实也是笨蛋,和小鹿一样。”
听到这里,艾娴终于睁开了眼睛。
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指甲还是下意识的扣了下掌心。
因为她知道,林伊说的是真的。
说到这里,林伊自己反而摇了摇头。
她无奈的笑了声,松开了艾娴的头发,手指轻轻落在了艾娴因为紧绷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可是小娴…我没这样做啊。”
林伊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种委屈的味道:“我太了解你了,你会觉得你又一次被抛弃了,成了多余的那个,就像当年你父母离婚时,把你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一样...”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捏紧了艾娴的肩膀。
手掌在艾娴的肩头轻轻揉捏着,仿佛要揉散她浑身的戒备:“我...不舍得啊。”
过了很久。
艾娴才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
“你如果真有本事把他拐走。”
她慢慢别过头:“我也会祝你们百年好合,这一点你放心。”
林伊凑过去,笑了声:“真的?”
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把脸贴在艾娴的肩膀上,深深的吸了一口艾娴身上那种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冷香。
“小娴啊...我们俩对彼此,谁也没办法真的狠下心来。”
林伊把耳边的碎发挽到耳朵后面去:“嘴上说着,爱情是排他的,是唯一的,要把对方踢出局,让糖糖做个选择,可实际上呢?”
小鹿先不说,她比较特殊。
她们两个又在干什么?
每天像防贼一样防着外面的女孩子,却从来没有从对方身上下手。
除了严苛的要求自己,和他接触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之外,除了各自去争夺他的时间...
谁动过哪怕一点点坏心思?
没有说过彼此一句坏话,没有挑拨过彼此的感情,也没有绞尽脑汁的想什么办法。
暗中较劲,明争暗斗。
但更过分一点的事情,她们谁都做不出来。
“爱情这东西,从头到尾,剥开了看,里面是极其自私、以自我为中心的。”
林伊微微低下头,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在艾娴的脸颊上:“我们三个这样温和得像是在过家家一样的方式,怎么可能得出最后的结果?”
这是她们之间最坚不可摧的底线,也是她们最大的软肋。
这是林伊的剖白。
也是她们之间这段复杂的四人关系中,最核心的症结所在。
不是因为忌惮,也不是因为没有手段。
而是因为她们在乎苏唐的同时,也同样在乎着彼此。
这份多年来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互扶持、在无数个深夜里共享秘密的情谊,早就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枷锁。
将她们锁在了这个名为锦绣江南的家里。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
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过了许久。
艾娴才慢慢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小伊,虽然现在有些晚,但确实...得谢谢你当时愿意跟我交朋友。”
做为锦绣江南的大姐,她那颗比谁都聪明的脑袋,在面对这道毫无逻辑的情感算术题时,也彻底宕机了。
语气里也少了几分平时的游刃有余,多了一丝极其少见的坦诚。
如果没有林伊,艾娴觉得自己或许真的...
早就变成一个彻底没人要的疯子了。
林伊愣了一下。
她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慵懒的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错愕。
随后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狐狸。
“嗯。”
林伊眯着眼睛笑:“不客气,我当时也就是看你长得漂亮,脾气虽然臭但人傻钱多,想着留在身边既养眼,出门还能有个免费的长期饭票。”
“谁知道一骗就骗了这么多年,不仅没赚到什么便宜,还把自己的一颗心都给搭进去了,真是亏本的买卖啊。”
艾娴听着她这半真半假的调侃,没忍住,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可笑过之后,那种横亘在两人之间、无解的现实难题,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林伊把下巴搁在艾娴的胸口,长发软软的铺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所以...到底怎么办?”
艾娴闭了闭眼。
脑海里闪过苏唐今天在医院里流着血、说出我想把你们都留在身边的样子。
闪过白鹿刚才在床上被她们揍得眼泪汪汪、却依然倔强的喊着我要当他老婆的憨态。
也闪过此刻就在身边的林伊。
艾娴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不知道。”她再次摇头。
“这样下去不行啊...”
林伊的声音罕见的烦躁:“真像小鹿说的那样,等糖糖把我们其中一个折腾得哭着求饶的时候,另一个在旁边帮忙...啧,我可受不了。”
“林伊!”
艾娴头皮发麻,立马压低声音警告。
林伊翻了个身,幽怨的用双手捧着脸颊,手肘撑在柔软的枕头上,像一只打败了仗、垂头丧气的大狐狸。
“小娴,我们虽然亲,但也不能好到…连睡觉都要睡同一个被窝,甚至…”
她看着床头柜上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夜灯,眼神里交织着气结与无奈。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尾音拖得老长:“睡同一个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