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呼吸的平稳,疲惫感终于战胜了他的思绪,苏唐沉沉的睡了过去。
走廊里一时间静得厉害。
只有壁灯暖黄的光,落在木地板上,拖出三道长长短短的影子。
白鹿最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压低声音:“他睡着了吗?”
“你现在进去再亲一口试试,看他睡没睡着。”艾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白鹿眨了眨眼,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林伊立马伸手把她脑袋按住,拖着她往前走:“你先别发挥了,今晚我们还有事要做。”
白鹿被她推着往前走,还不忘小声抗议:“那是晚安吻。”
艾娴冷笑:“趁火打劫。”
白鹿回头看她,眼神清澈极了:“你明明也想。”
艾娴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三个人一路走到艾娴房门口。
艾娴把门推开,自己先进去了。
林伊跟着。
白鹿最后一个进来。
她还很自觉的把自己常抱着的那个兔子抱枕也拖了进来,像是来参加什么很正式的家庭活动。
艾娴看着她怀里的兔子,眉头一皱:“开会你带这个干什么?”
白鹿理直气壮:“它也算家属,你们想揍我的时候,我可以抱着它。”
“…放外面。”
“不要。”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书桌前,把电脑推到一边,又把散着的企划书理了理。
林伊熟门熟路的往床上一坐,长腿交叠,手指绕着自己垂下来的头发打圈。
白鹿则抱着兔子,盘腿坐在地毯上。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谁都没立刻开口。
因为她们都知道,今晚这个会,不是平时斗嘴斗输赢的那种小打小闹。
这是要把某些一直心照不宣、却谁都没敢真正掀开的东西,彻底摆到桌面上来。
最后,还是白鹿先举手:“我答应!”
艾娴和林伊同时看向她。
“小伊小娴你们争什么,担心什么,我不管。”
白鹿歪着脑袋,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反正,我就是要我们四个人整整齐齐。”
说到这里,她还认真想了想:“大不了...大不了你们争第一第二,我当暖床的!”
房间里瞬间死寂。
林伊愣了两秒,随即整个人往后一倒。
她揉了揉额头:“白鹿...你一天到晚到底在脑子里捣鼓什么东西?”
白鹿很无辜:“怎么了嘛?”
她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的分析:“暖床也很好啊...你们忙的话,我可以先陪他睡觉。”
“冬天我很暖和的,我体温高。”
“而且我还不抢被子。”
艾娴实在没忍住:“你还挺骄傲?”
白鹿用力点头:“嗯嗯!”
艾娴闭了闭眼,只觉得刚刚在医院积累出来的心疼、沉重、硬生生被这个笨蛋打散了一半。
白鹿身上这种不知愁滋味的天真,确实有这种能够影响到别人的魅力。
“好了,我来说。”
林伊笑够了,才终于稍稍坐直身体。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终于慢慢正经起来:“说实话...糖糖今天把那句话说出来,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艾娴抬眸看她。
林伊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是那句话...我们一边教他怎么和外面的女生接触,一边又牢牢的盯着他,不给她们哪怕一点点的机会。”
艾娴沉默。
她比谁都明白这些。
“你们真的以为,三个人分享一份感情,是像切蛋糕那么简单吗?”
艾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像是把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说了出来。
整个人都显出一点罕见的疲惫。
“我可以护着他,可以养着他,可以什么都给他。”
艾娴摇头:“可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开始计较他今晚为什么先去找你,为什么多看了白鹿一眼,为什么抱你的时间比抱我久…那我会变成什么样,我自己都不敢想。”
她从来不是温顺的人。
她骨子里就强势,护短,控制欲重,占有欲也重。
以前她可以把这些都包装成姐姐的责任,包装成监护和保护,可现在那层皮已经被撕开了,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心惊。
过了很久很久。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小娴说得对。”
林伊轻轻叹了口气:“谁都自私,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教出来的,凭什么要分给别人?”
她转过头,声音放轻了不少:“我有时候也会想,要不要找个借口带他离开锦绣江南,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白鹿:“……”
艾娴:“……”
林伊低低笑了一下:“如果哪天我真的狠一点,完全可以趁你们都忙的时候,把他拐走。”
“反正他心软,舍不得我难过,我只要多掉几滴眼泪,多装一点可怜,他未必不会跟我走。”
说到这里,林伊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艾娴,又看了一眼白鹿,脸色无奈。
语气也终于彻底软下来:“可惜啊...我可以跟你们抢,可以故意气你们,但我没办法真做到,和我的姐妹去玩什么宫心计...不舍得。”
这些年,林伊看着苏唐长大,但其实...
这两位姐妹对她来说也弥足珍贵。
白鹿抱着抱枕,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
艾娴沉默着,没有打断。
因为林伊说出来的这些,她全懂。
而且,几乎每一句,都像是在说她自己。
白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的表情慢慢也认真起来了。
她虽然不像她们那样会想那么多未来的事。
可她听懂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小娴会难过。
小伊也会难过。
白鹿慢吞吞的开口:“小伊。”
林伊低低的嗯了一声。
“你们现在说的…那就是都不答应了?”白鹿歪着脑袋问。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太直白了。
“可是…”
白鹿盯着她们看了几秒,声音还是那种软乎乎、慢吞吞的调子:“如果明天早上,小孩醒了,说他突然想通了。”
她歪着头:“他跟你们说,我反悔了,我现在不要了,我以后会搬出去,找一个外面的女孩子结婚。”
白鹿停顿了一下。
然后抛出了那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你们会开心吗?”
艾娴和林伊对视了一眼。
一时间,竟然谁都回答不出来。
不是因为没想好。
恰恰是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明显得根本不需要思考。
不开心。
当然不开心。
甚至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心里都会立刻生出一种近乎尖锐的排斥。
白鹿看到两位姐姐这副样子,忽然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她那笑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反而像是看破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谜语。
“你看,你们都不开心呀。”
白鹿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一个幼儿园老师在教导两个闹别扭的小朋友。
“小鹿。”
林伊像是在哄一个准备把天聊塌的小朋友:“事情没这么简单的。”
艾娴接了一句:“不是一句不开心,就能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
白鹿眨了眨眼。
她费劲的想了半天。
很明显,她对这种弯弯绕绕的情感并不算擅长。
可她并没有放弃思考。
她抱着兔子,盘着腿,眉头轻轻皱起来。
“那…”
她嘴里慢吞吞重复着。
终于,眼神一点一点亮起来:“我、我一直在想呀!”
“想什么?”林伊有气无力的问。
白鹿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终于想通了:“既然小娴和小伊,你们不愿意大家一起,又都受不了小孩离开我们,去喜欢别人…”
她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坦荡、天真、以及一种解决问题的热情:“那你们俩就别争了,也别跟我抢小孩了!”
空气突然安静。
艾娴和林伊缓缓抬起眼,盯住她。
白鹿完全没意识到危险,还很自然的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后,小孩就是我的了!”
气氛凝固。
白鹿却还在继续,越说越有底气。
她认真掰着手指头数。
“我会全心全意对他的。”
“我画画养他,他要什么我都给他买。”
“我可以陪他睡觉,陪他吃饭,他累了我给他靠,冷了我给他暖,我冬天很热乎的,像小火炉一样。”
“等以后他想结婚了,我就跟他结婚。”
“我们可以一起住在大房子里,我给他留最大的窗户和最亮的书桌,还给他准备特别大的床,这样他睡觉翻身也不会掉下去。”
“我会对他很好很好,像我爸爸对妈妈那样,一辈子只画一个人。”
“如果他想要小宝宝,我们就生一个很漂亮的小宝宝,不想要也没关系,我们养一院子的花。”
“他晚上累了,我可以给他抱抱,给他亲亲。”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特别认真的补上一句:“反正我会把我会的、不会的、以后学会的,全都给他。”
林伊和艾娴呆呆的看着白鹿,仿佛在看一个第一次登陆地球的外星生物。
足足过了十秒钟。
“这样,既不会让你们难受,也不会让小孩出去找别的女孩子,又永远留住了锦绣江南。”
白鹿一脸仗义,语气甚至还有点你们不用谢我的慷慨和自豪。
“你们俩,就安安心心的当他的姐姐。”
她两只眼睛弯弯的,笑得天真又灿烂:“我当他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