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听那人话锋一转。
“听说你们,缴了半扇猪肉?”
尖刀连连长赶紧回答。
“报告,城门楼上缴获的,敌军遗留。”
他笑了一下。
“那今晚就好好吃一顿,你们配得上。”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安静。
老班长站在队伍里,一直没吭声。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配得上。”
老班长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说猪肉,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狂哥他们又看了老班长一眼,欲言又止。
现在的老班长,可不记得被他夸过了。
而在县衙后院的另一头,沉船端着一碗杂粮糊糊,听着尖刀连那边的欢声笑语。
猪肉炖好了,两个连各分了一半。
侦察连这边也分到了肉,沉船望着尖刀连那边却是叹了口气。
“唉。”
沉船的叹气声很轻。
禾纪凑过来,嘴里叼着一块肉骨头。
“船哥,你叹什么气啊?咱们也有肉吃啊!”
“没叹气。”
“你明明就叹了!”
沉船沉默了两秒。
“我就是想,要是咱们编制在尖刀连就好了。”
禾纪一愣,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沉默了。
时听闻言微微摇头,但没接话。
因为沉船说的不是肉啊,是他想念的是那些日子。
“别惦记尖刀连了。”禾纪突然又活泛起来。
“肉都好了,赶紧吃!”
“再不吃,凉了就全是油膻味了!”
沉船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杂粮糊糊,眨了眨眼。
……
夜,深了。
尖刀班还是挤在一间屋子里,稻草铺地,挨着躺下。
肉吃了,糊糊也喝了,肚子扎实到底,炮崽倒头就睡。
软软靠在门边,怀里抱着急救包,半闭着眼。
鹰眼盘腿坐着,枪横在膝上,维持着浅眠的警觉。
狂哥躺在稻草堆里,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漆黑的屋顶。
老班长靠在墙根,右手慢慢攥了攥拳,感受着恢复的力量。
很安静。
很踏实。
然后,声音骤响。
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浮上来。
其声低沉,韵律吟诵。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那声音没有来处,没有去处。
但每一个字都坠到了心底。
狂哥三人同时睁眼,然后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开口。
弹幕安静之后,随后铺天盖地。
“万水千山……”
“三军过后尽开颜……”
“我不行了,这一句,绷不住了。”
“从瑞金走到甘肃,两万多里,一年多,就为了这一句‘尽开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