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正应下后,起身退出暖阁。
待他离去,汪如海端着一碗汤药进来,恭敬道:“主子,该喝药了。”
永安帝看一眼那黑汤药就毫无胃口:“喝了这么些日子,并未有好转,不喝了。”
汪如海本要再劝,就被永安帝直接打断:“倒了。”
见天子态度坚决,汪如海不敢再劝,又给端了出去。
……
当天夜里,一箱箱东西从国子监运往皇宫。
翌日。
陆中正在屋子里练刀,门被从外推开。
他早已习惯,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直到那人在他不远处站定,熟悉的声音响起:“陆百户,情况紧急,即刻随本官前往诏狱。”
陆中收了招,转头看去,就见薛千户一脸冷峻地站在他面前。
他有一瞬的恍然,旋即就是满脸的苦涩:“竟是你来要我的命。”
薛正看着他因失意而越发多的皱纹,沉默了片刻后,终道:“有几人涉及大案,嘴极紧,需得你去撬开。”
陆中呆愣、震惊、狂喜,立刻行礼:“是!”
他必须以此彻底脱身。
纵马,一路奔袭到诏狱后,一刻也不停歇就提审皮正贤。
这些人里,皮正贤的官位最高,当然要从他下手。
“你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陆中开门见山,就问皮正贤。
皮正贤一脸正气:“本官恪尽职守,虽有失察,总归也是意外才让烛火烧了典籍厅,该由礼科给事中弹劾,再有都察院巡查,交由刑部审讯。你等北镇抚司贸然将本官抓进诏狱之中,实在目无王法!”
薛正手指在剑把上摩挲,目光已落在皮正贤的脖子上。
只需他拔出剑,就能一剑让其毙命。
陆中却神态自若地将一块木板拿出来靠着墙壁放好,密密麻麻的铁钉穿透木板,直挺挺地朝上立着。
陆中往木板方向一指着,对皮正贤道:“脱了鞋袜去那儿蹲着。”
皮正贤一看到那些钉子,浑身的冷汗就落了下来,当即又咬牙道:“我乃朝廷命官,你如何敢滥用私刑?”
陆中抓起旁边的一根藤条,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将皮正贤抽得“嗷嗷”叫,最终受不住只得求饶,只得踮起脚尖蹲着,光着的脚后跟就悬在钉板上方。
陆中往潮湿的屋子一指着:“这儿是诏狱,凡是进了此处的,身上那身官服就不顶用了。”
皮正贤没蹲一会儿,腿就累了,他下意识脚跟落地。
十几根铁钉子扎破他的血肉,疼得他立刻又抬起脚后跟。
这次不止累,脚后跟还在潺潺流血,疼得他五官都皱在了一块儿。
他这些年在国子监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苦,整个人龇牙咧嘴,痛苦不堪。
到底是年纪大了,如此蹲久了实在受不住,就用手去撑地面,迎接他的是刀鞘狠狠碾压在手背上。
钻心的疼痛让他惨叫连连。
陆中拿起刀鞘,皮正贤就立刻抽回了手。
“下次本官用的就是刀了,你的五根手指莫想要了。”
瞧着皮正贤痛苦的神情,薛正眉眼舒缓,便觉此等事还需陆中。
再看陆中那张彷如四十多的脸,薛正心道,或许这就是损阴德的报应。
此等刑罚实则就是熬鹰,熬到皮正贤疲惫不堪,熬到他心理防线被破,熬到他痛哭流涕,终于求饶:“我招,我招了,你放过我吧!”
虽已料到陆中能撬开皮正贤的嘴,可只用半个时辰就将话全套出来,属实超出了薛正的预料。
陆中给薛正使了个眼色,薛正立刻让人拿了笔墨纸砚等着记口供。
皮正贤刚要起身,肩膀就挨了一记重击,使他整个人下沉,脚后跟再次扎进众多铁钉里。
凄厉的惨叫声在邢房里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他再抬起脚,那钉板竟随着脚后跟一同被抬了起来。
血沿着脚底流到地上,将脚尖的地面染得殷红一片。
众人只需一低头,就能看到皮正贤血肉模糊的双脚。
陆中语气依旧毒辣:“什么时候交代清楚了,什么时候起身。”
皮正贤眼泪汗珠交融在一块儿,让人分不清。
许是为了早日不那般难受,皮正贤就将他们联合在一块儿将国子监的典籍孤本等偷走高价卖出去,拿的银子众人一分。
怕别人发觉,他们就将典籍厅用大锁锁住。
还极力让国子监的管理松散,让监生们有空子可钻,久而久之,监生们待在国子监的时间就越来越短。
至于那些住宿的监生,不给吃喝,不给柴火,需得去外面吃饭,再回来又累又晚,也就各自回号舍,不会在国子监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