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纳不知道这个冬天要持续多久,但他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每过一天,他就在木板上刻下一道痕迹。
木板不大,正面刻满了刻背面,背面刻满了换下一块。
角落里的木板已经堆了九块。
每块一百道痕迹,九块就是九百天。
快三年了。
储存的食物早就吃完了。
第一年攒下的粮食,早就见了底。
但春天没有来,雪还在下。
埃纳只能每天出去打猎。
一开始还能有收获,在林子里走一天,总能带回点东西。
一只野兔,一只松鸡,运气好的时候能碰到一头狍子,鹿什么的。
他剥皮,割肉,骨头熬汤,能吃的部分一点都不浪费。
但渐渐的,猎物越来越少。
因为植被冻死了,埋在几尺深的雪下,食草动物没有东西吃,饿死在雪地里,或者迁徙到能找到食物的地方。
虽然白天还有光,白天还是亮的,但埃纳知道那不是阳光。
阳光早就消失了。
食草动物没了,食肉动物也跟着没了。
尤其是那些冬眠的,睡在洞穴里,耗尽了能量,再也没有醒来。
埃纳有一次钻进一个熊洞,看见那头熊蜷缩在干草上,瘦得皮包骨头,毛都掉了大半,已经死了很久了。
在一个月前,他路过一个村子,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东西。
还没进村,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不是炊烟,不是牲畜的粪便,是另一种更浓烈、更刺鼻、让人胃里翻涌的气味!
他站在村口的雪地里,看着那些低矮的、被雪半埋的木屋,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看着雪地上凌乱的脚印..........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没有告诉西格丽德自己看见了什么,只是那天晚上没有吃饭,一个人坐在门口,抽了很久的烟斗。
英格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不太饿。
储备的食物吃完了,该吃什么呢?
于是他每天都向诸神祷告。
清晨起来第一件事,是走到墙角那尊弗雷的神像前,跪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祷告春天早日到来,祷告雪停下,祷告土地重新长出庄稼,祷告那些死去的人能在冥界安息。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家人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这个冬天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今日。
轰隆——远方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打雷,是大地的咆哮。
木屋的地面在震动,碗架上的陶碗叮叮当当互相碰撞,挂在墙上的弓弦嗡嗡颤动!
埃纳从炉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远处的雪山崩塌了,半边山体滑落,雪和岩石混在一起,像一条白色的巨蛇从山顶滚下来,吞噬了山脚下的树林!
烟尘腾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英格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帮着母亲择菜——说是菜,其实是从雪底下挖出来的冻苔藓,泡软了勉强能吃!
现在也就只有这些耐寒的植被活着了。
地震来的那一刻,小板凳翻了,她摔在雪地里,苔藓撒了一地。
她爬起来,朝着坐在门口的余麟跑去,一把扑进他的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胸口,浑身发抖。
“余麟,又地震了!好可怕!”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余麟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掌心宽厚温暖,覆在她头顶上。
“没事,不要害怕。”
“我在呢。”
英格慢慢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
她看着远方那座崩塌的雪山,看着那些还在翻滚的烟尘,看着那些被地震震裂的冰面。
余麟的手还放在她头顶,她没有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余麟,”她小声问,“冬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爸爸说很多人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为什么神不来救我们?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余麟看着她那双满是疑惑和惊恐的眼睛,正要开口——